之前我在看洋基比赛的时候,七局上半之后总会大家站起来,跟随一个沧朗的女声唱起God bless America.看到ESPN的转播,你会觉得这帮老美实在太不爱国了,嚼口香糖的也不停下。可是你就是同时还能看到他们一边嚼糖一边唱歌,你就是听得见他们含混不清的声音,根本不像我上高中时候周一晨操听到的那种假唱。
08年了,大雪的时候我还在为工作而略有伤怀,为出国或者工作艰难地动摇抉择,所以在那场波及自己家乡的雪灾发生之时都没有什么切身的感触。事实就在你眼前,可是就是不动容,我不期望能够获得一声forgive me,因为这正如要求中国人在美国911之际为自己的麻木负责一样不切实际。
但是之后就有火炬事件。康在电话里义愤填膺地诉说三藩的学生准备示威,像她这样不爱政治的人跟我在电话里花1个小时谈论和她老公没有关系的事情,三年来还是第一次。但是这依然似乎只是个事件而已,带着我们对政府公关的失望和道德是非的探讨。
现在,汶川地震。在魏格纳发短信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,我刚刚通宵写完稿件,在罗森买我24小时的第一顿饭。我对魏格纳说,等会。
等会之后,本刊开始撤掉封面,重新制作地震封面故事。我一点也不具危机感,确切说来是再次面对突发事件的职业虚荣心不断涌出。我记得我在MSN上让朋友们帮我填写问卷,说,我们在做地震专题。
生命在那时也不过是手边的数据。
这种后知后觉直到我远在四川资阳的弟弟发来一条短信。
他说,他要去做志愿者抬伤员了。在那个余震不断的时候。
我慌了阵脚。谁都在捐款捐血,号召本身就比行为要好做千万倍。本着这个理念我可以对那些愚蠢的红心不屑,对那些真假难辨的捐款短信置若罔闻,但是我的弟弟说,震啊震啊都习惯了的时候,我终于停了下来。
手边的稿件,采访,全部停下来。我开始慌乱地发短信,找资料,跟他讲地震时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床下而是两个大型宽底家具之间,讲要如何照顾家人。
谁来保护他们?
God Bless America,who will bless my China.
下午,Eva小姐说,她在考虑收养地震孤儿。
这是美好的意念,还是媒体的聒噪。你们,我们,真的在爱心超支之后,有勇气负担起第二人的人生么?唐山地震之后的地震孤儿的确有很多由于疏于管教不慎失足,但是你又如何给他一个用不失足的保证换取的完美人生?他的幸福与辛苦,都是你的一厢情愿。
在我们的报道中,我们努力统计各家公司的赈灾捐赠数额。欢喜与忧伤之后,我们发现台湾公司比日本公司捐款多得多。据说北京的编辑为是否需要根据数额判断良心而争论不已。据说渐渐捐款成为一种义务。据说又有很多据说,不断冲击本来就脆弱不已的神经。于是我发现自己常常在擤一把鼻涕之后,考虑这许多是非对错。
晚上走出公司,我坐在23路公交后座上缩起身体。电视新闻里,有总理的鞠躬,和党的豪言壮语。
我们众志成城。
我真的,真的一点都不怀疑。
那些比我还要小的军人,在写就一封遗书之后,带着故作的镇定,义无反顾走向他的祖国希望他立即投身的战斗之中。
于是多日之后,我们再来总结一次,用一个最终的数据完结这一轮纪念,为这个脆弱、团结而健忘的国度的决心与壮举,再做一番论证。